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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香阁里，李雨欣独自一人坐着，品着咖啡，小提琴拉出悲伤的曲调，柔和的光线在大厅里舒缓地伸张着，如一条小溪，缓缓流淌。诺大的咖啡厅里，只有她一个人。
程山冲了进来，不小心撞翻了几张椅子，他不管不顾，径直奔到李雨欣面前，喘着粗气，说：“苏苏呢？你把她怎么样了？”
“别着急，来，坐下喝杯咖啡。”李雨欣优雅地做出个邀请的姿势，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，如春风化雨一般。
“少废话！我问你，苏苏在哪儿？”程山的焦急已经彻底化为愤怒，如果苏苏出了什么事的话，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，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。
“程山，你要搞清楚，现在不是你做主的时候。我现在充满善意地邀请你喝杯咖啡，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，我不知道我的善意能持续多久。”李雨欣的笑容逝去了，换了一副冰冷的面容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程山一下颓了，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。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来杯咖啡？加牛奶，还是加糖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程山，你这样对一位女士说话，非常不礼貌。”
“那，牛奶吧。”程山不得不妥协，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。
“看你的样子，好像我要把苏苏怎么样了似的，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？”李雨欣把冲好的咖啡递给她，程山机械地接过。
“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，我什么都知道了。李经理，我不得不承认，你很精明，我都被套在陷阱里了，还得意得团团转。我真是傻啊！”
“这些都是小菲告诉你的吧，这个傻丫头，就是太痴情了。不错，这一切都是我主导的，小菲只不过按我说的做了而已，其实她并没有完全听我的话，要不然我们不会坐在这里。小菲出事的那年，我刚从国外回来，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，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。我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，可也只能保住她的命，却不可能恢复容貌了。这么好的一个女孩，就这么毁了。我很痛心，也对你充满了仇恨，从你进公司开始，到以后发生的每一件事，都经过了我的安排，你没感觉你比别人要顺风顺水的。程山，我们不会拒绝老天给我们的好处，但你却没想想，你为什么会得到这些好处。”李雨欣抿了口咖啡，用勺子在杯子里搅动着。
“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的话，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，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，它只给人一次机会，有些错误是没办法挽回的，更何况是罪恶。”
“你能这样想，很好。说句心里话，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，可接触之后，我的看法动摇了。你很有能力，成绩是有目共睹的，但你做得越好，就意味着你离危险越近。那个策划案，我看了，非常好。于是，我就以很正当的理由安排这次度假，如果不是发生意外的话，现在我应该在处理你的后事，人们都会认为，你在旅行中出了事故，而不会想到这是我处心积虑的结果。”李雨欣停了停，继续说，“在梦回山中，你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，那么诡异的事，我想谁能很难泰然处之，没想到你竟然鼓起那么大的勇气反抗。还有，我要感谢你，有些事情是出乎我的意料的，我安排老蔡和马国超参与这次旅行中，主要是想请他们做个见证，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。通过这些事，我发现，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隐藏着一个魔鬼。”
程山端起咖啡，一饮而尽。
“咖啡不是这么喝的，小小地抿一口，让你的味蕾充分地感受着它的流转，喝咖啡是一门艺术。”
“李经理，现在说的都说了，咱们转到正题上来吧。苏苏在哪里，她怎么样了？我自己做错的事自己承担，你们放了她，我随你们处置，反正我也早就是该死的人了。”
李雨欣不慌不忙地把咖啡喝完，擦了擦嘴，看了看六神无主的程山，幽幽地叹了口气。咖啡厅的内屋里走出一个人，睡眼朦胧，不住地打着哈欠，说：“雨欣姐。咦？程山，你不老实在屋里待着，跑这干吗来了？”
“苏苏！”程山激动得发抖，把她看了个遍，仿佛在审视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古玩，确认毫发无伤后，他的心略略平静，朝李雨欣投去感激的一瞥。
“苏苏，睡得好吗？”李雨欣笑靥如花，目光里充满柔情。
苏苏的脸上飘过两片云霞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雨欣姐，我实在是太困了，刚跟你说几句话，就睡着了。”
“回去好好睡一觉吧。”李雨欣亲切地拉起了她的手，两人亲热得如同一对姐妹。苏苏怎么会知道，她躲过了一劫，就在她做美梦的时候，她的命悬在一条蚕丝般的线上。
程山拥着苏苏，对李雨欣说：“李经理，那件事咱们约个时间细聊，我们先走了。”
“什么事啊，搞得那么神秘，当着我的面就不能说啊？”在路上，苏苏挽着程山的胳膊，细声细语地询问着。
“工作上的事儿。”程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，“苏苏，以后在梦回山庄里不要随便走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怕你走丢了。”
“我又没乱走，就是想跟雨欣姐说说话，她可好了！”
程山抱得紧了些，怀中这个暖香的小女人是他唯一的牵挂，她太单纯了，对谁都不设防，一相情愿地认为她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好人。她笑对着这个世界，然而回馈给她的，却是一副副虚假的面容。她就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，习惯了相信别人、依赖别人，尤其是对程山，简直到了朝夕不能分离的地步。
“苏苏，你要记得，这个世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，你要学会保护自己。”程山语重心长，就像是一个家长，在对自己的孩子循循善诱。
“我不要学，你要负责保护我，要不然要你做什么。”
“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呢？”
“你要去哪儿？没事，我跟着你，嫁什么随什么呗！”苏苏咯咯笑了起来。
程山随着她笑，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，不知为什么，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从梦回山回来后，他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，可惜不是，一切都仿佛才刚刚拉开序幕，在他的面前，摆着一个个难题。他的心里挣扎着，对要发生的事没有一点准备。
回到旅馆的时候，他们在门口看到了麻婆婆，程山知道，那是戴了面具的李小菲，他的眼神躲闪着，不敢直视她。苏苏挣开程山的怀抱，上前热情地打招呼：“麻婆婆，您在这干吗呢？”
“我在等人。”李小菲又变回了那种苍老的声音。
“我去给您搬个凳子去，别老站着。”
“不用了。苏苏，你真是个好姑娘，老天是不会亏待你这样的人的。”李小菲挥了挥手，把目光转向程山，“我回屋了。”
李小菲慢慢踱着，背影佝偻，夕阳西下，截取了一个悲凉的剪影。程山突然觉得心好痛，鼻子发酸，眼泪几乎要喷薄而出，他强忍了下去，看着她的背影出神。
“麻婆婆怎么了，看起来怪怪的。”苏苏没注意到程山的表情。
“苏苏，咱们回房吧。”
寂静的夜里，电脑开着，程山点起烟，怔怔地望着屏幕。浴火凤凰、黑袍女人、麻婆婆，李小菲戴着这么多面具活着，惟独没有她自己的本来面目；公司里、梦回山、木楼，到处都有李小菲的影子，她只能生活在暗处。她的怨愤，她的仇恨，她的悲哀，这一切不都是自己造成的吗？程山双手抱头，抓起一缕缕头发，是时候为李小菲做点什么了，哪怕是对她的补偿也好，可又能为她做什么呢？
门外，细碎的脚步声悄然响起，如同一段呜咽的哀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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